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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国难,好男儿投笔从戎

发布时间:2020-5-11 11:06:38

    清福兄、东升兄采写的《我是黄埔毕业生》一文中说,原籍泌阳东关的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第十七期毕业生——苏籍先生,回忆当年同期入伍的泌阳籍老乡的时候,提到了我们村——原陈庄乡杨楼的班相川。我的记忆里,好像听村上人说过这么个人,但相关他的信息少之又少,只听说他的牺牲,不知道他的有生之年。另外名字有点儿意外,因为村里班姓“相”字辈分年龄最大的也只有六十岁左右,跟1920年代出生的老先生们相比,年龄对不上。
这个事儿只有咨询村上的老年人。 
    今年90岁的班龙五说:“有!有这个人!就是增川他哥!民国时候参加的出国军,参军走时候老日还没打过来哩。” 
    老人口中的“出国军”,指的就是抗日战争时期,民国政府组建的远赴缅甸、印度,协助英缅联军,抗击入侵日军的远征军。 
    之所以误会了班相川的姓名,那是因为他们那一辈人是“川”字辈,起名的时候,名字在前,辈分字在后了。也就是说,按照正常的姓名顺序,班相川应该说成“班川相”。那一辈这么起名字的的,还有班贵川等人。 
    班龙五老人说的班增川,我有印象,个子很高,脸上有麻子。独身,不吸烟不喝酒,干干净净,穿衣戴帽都很讲究。蔷薇篱笆围着两间小房子,养着几箱蜂,满院子的百合、夹竹桃、木槿、牡丹、绣球、玫瑰,还有含羞草、秋菊等等应时的花草。 
    当年班相川家的家境在村上是比较富裕的,有三十多亩地,因而他和弟弟班增川都有机会进入当时泌阳的最高学府——泌阳师范读书。
班龙五记事儿的时候,班相川家一共有六口人,他的奶奶、父亲班世栓、母亲、叔叔班世光和弟弟班增川。 
    班相川“细高挑儿,白净子儿,戴一副眼镜,文质彬彬。要个儿有个儿,要样儿有样儿!”用现在的话说,那就是十足的帅哥一枚!学习成绩更是班里的佼佼者,连年的“状元”。班龙五当时六七岁,跟班相川是邻居,对戴着眼镜,识文断字,斯斯文文的班相川既羡慕又好奇。一见他从城里回来,就立马跑到他跟前,问这问那。 
    班相川有过目不忘的本事。他能一边吃饭一边看书,一顿饭吃完,四五页书他也记下来了。 
    1938年,日寇逼到了家门口,国难当头,有胆识的青年大都应征入伍,拿起武器抵御倭寇。班相川也一样,他告别父母,告别刚刚结婚五天的妻子,毅然投笔从戎,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当时的黄埔军校武汉分校航空专业,同时入伍的还有同乡,现在安子沟村委瓦屋庄的禹甸勋。 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 后来,人们从1943年班相川从印度发回来的家信了解到,1942年黄埔军校毕毕业后,他和禹甸勋都分到了国民革命军第38师孙立人将军的麾下,这个师是当时民国政府优中选优,选拔优秀士兵组建的远征军之一。同年4月,班相川随部队出征缅甸,主要负责电台电报收发和传输。禹甸勋由于专业成绩突出,留在国内,担任航空通讯电台指挥,负责作战飞机的起降和航行通讯。他与战友们一起,协助美英等国援华航空专家,打通了世界著名的海拔最高、危险系数最大的“驼峰航线”,使得大批美国援华的急需战略物资,通过这条航线,及时运送到昆明和重庆。 
    远征军到达缅甸大概刚有半个月的时候,班相川他们就在孙立人将军的指挥下,以不足千人的兵力,歼灭日军一个大队,完全打乱了几倍于我的日军的战略部署,解救出7000千多英国和缅甸方面的联合军,还有一些记者和文职官员。这一仗应该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史上著名的仁安羌战役。5月底,38军转移到印度休整。班相川的那封家信,就是那段时间发出的。远在印度,烽火连天,那封家信竟然能够安全寄回老家,真是一个奇迹! 
    村上现年93岁的杨香芝老人讲述,随信寄回来的,还有几张女人的相片。“都长得黑黑的,没咱们这儿的人白。头上顶着罐子,穿的衣裳也不一样,可像少数民族的打扮……还带着鼻圈儿!”老人说到这儿,呵呵的笑了起来。在老家,乡亲们饲养的牛,成年之后,为了便于驯养,人们都要给它们插上铁质的鼻环,这个鼻环,就叫“鼻圈儿”。 
    从老人的描述看,照片上的,应该是印度或缅甸地区带金鼻环的女人。 
    随信一块儿寄回来的,还有一只怀表,一枚金戒指。班相川在信中说得明白,怀表给弟弟,戒指是给自己妻子的。弟弟增川欢欢喜喜地把怀表装进了口袋,戒指却被婆婆要了过去。小媳妇神色黯淡,刚刚挂上嘴角的微笑,慢慢消失了。 
    杨香芝老人回忆,班相川的母亲出身地主家庭,小姐脾气很大。禹姑娘是个好闺女,说话慢声细语,不称呼不说话,不笑不说话。禹姑娘刷锅,水溅到婆婆身上了一点儿,婆婆大喝一声:“你就不会慢点儿!溅我一身!”禹姑娘满脸赔笑,赶紧掏出手绢帮她擦。 
   “禹姑娘”就是班相川的妻子。她娘家姓禹,按照那个时代的风俗,人们就叫她“禹姑娘”。 
    婆婆对勤劳善良的禹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,从此婆媳关系变得微妙而紧张,但是那个时代,婆婆在家中的地位不可挑战。小媳妇只有忍气吞声。 
    那之后,家里再没有了班相川的丁点儿消息。直到1946年,民国泌阳县政府代表和一位军代表来到了班家。送来了二百大洋,一张嘉奖令,还有一张抚恤状。抚恤状表明,班相川是在随远征军从印度反攻缅甸的途中牺牲的。军代表随后又详细介绍说,班相川不是牺牲在战场上,他们在穿越峡谷中的一条激流的时候,班相川从船上失足跌入江中牺牲了。有一种说法是穿越峡谷的时候,班相川让战友们先过藤索桥,自己负责殿后,便于拍摄照片。当他最后穿越藤桥的时候,发生了意外,藤索桥的一部分突然断裂,班相川受到惊吓,在战友们的惊呼声中失足跌入激流。部队为表彰、告慰烈士的英灵,在抚恤状上把他的牺牲写为“阵亡”。 
    县政府代表宣布,班相川家从此免差免粮,每年还可以定期到县里申领抚恤金。村上老人们说,只可惜好景不长,没两年,世道变了,班相川家的抚恤、优惠都没了。不光是这,后来整个家庭都受到了班相川曾经当过国军的影响,成了孤立的对象,以至于没人敢沾,班增川的婚事也成了问题,好不容易有人提了亲,却原来女方是个精神病人,没多久,就给人家送了回去。之后,班增川就打了光棍儿。 
    班相川结婚五天就入伍上了军校,因此禹姑娘也没能给他传下来一儿半女。守寡两年之后,禹姑娘的哥哥,从班家接走了哭哭啼啼的小媳妇,从此再没回来过。班龙五和杨香芝老人都知道,禹姑娘随后嫁给了王店镇的“乔保长”,虽然“乔保长”建国后因为“阶级敌对分子”的缘故坐了几年牢,但出狱后俩人依然恩爱,随后子孙满堂,老太太也得高寿。 
    岁月流逝,班相川的父母、叔父相继去世,家里只剩下了班增川孤身一人。老人青年时期读过书,精于计算,建国后曾在邻村吉洼大队和我们杨楼村做过多年会计。人们记得他噼里啪啦熟练地打算盘,记得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,告诉大家准确的下工时间。晚年,老人穿着朴素干净,养蜂,种花弄草,在村子里成为独一无二的风景。 
    1990年代初,老人去世,由于没有亲近的人,邻居们继承了古来的陋习——“吃绝户”,大家伙儿在他的小屋里翻箱倒柜,有人找到了银元,有人拿走了他的钢壳怀表……最后,他家较近亲缘的侄子班龙江兄弟安葬了他。 
    日月如梭,村子上的人们在匆忙的生活中,在日新月异的烟火里,渐渐忘却了那个仪表人才,“细高挑儿,白净子儿,要个儿有个儿,要样儿有样儿”的帅哥;淡忘了那个文质彬彬,识文断字,过目不忘的师范学霸;淡忘了那个婚后五天,辞别爹娘,辞别娇妻,毅然投笔从戎,奔赴国难、为国捐躯的那个名叫班相川的年轻人…… 
   

    跟班相川一起入伍的瓦屋庄的禹甸勋,淮海战役之后随部队到了台湾,仍然从事本专业,作为航空通讯电台的台长,负责航空通讯技术的研发和帮教传承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两岸关系缓和的时期,禹甸勋在加拿大温哥华工作的儿子、经济学博士禹定厦,通过中国驻加大使,往老家发了一封信,寻找亲人。信封上的收信人是禹甸勋的二弟禹甸增和三弟禹甸威,但是两个人都不在家,禹甸增在重庆邮电局工作,禹甸威在泌阳一中教学。年轻的投递员不知道这两个人,因此信件以“查无此人”的状态在村部放了将近两个月。禹甸勋的四弟禹甸强偶然得知,急忙跟两个哥哥联系。 
    由于禹甸勋当年参军走的时候,禹甸强还没出生,所以他让儿子从温哥华往家发信的时候,老人还不知道有这个弟弟,因此信封上只写了二弟三弟的名字。这封信后来由禹定厦的舅家老表李德朝(原泌阳县中医院副院长)带到了重庆,得到消息的二哥和三哥都警告禹甸强,千万不能回信,接收台湾信件那是“通敌”!禹甸强说,你们有工作,有单位监管,我一个种地的,再处分能处分到哪儿去! 
    随后,禹甸强立即按信上的地址往台湾发了一封信,但不久信件又因“地址无法投递”给退了回来,实际是因为当时大陆跟台湾还没有正式开放通信渠道。 
    由于没有回音,在台湾思乡情切,心急火燎的禹甸勋老人又叫儿子直接跟县公安局发了一封信,请他们帮忙查找,这一次,禹甸强终于联系上了大哥。禹甸勋随即办理手续,于1985年的春天回到了阔别47年的家乡。同村的禹甸松得到消息,立马跑过来,看望自己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。禹甸松拉着禹甸勋的手,对大家说:“勋哥是台长,我是电译员。他指挥,俺几个翻译、记录。一共两组人。”禹甸松淮海战役前夕回老家了一趟,准备归队的时候,淮海战役结束,只好留在了老家,1990年,禹甸松因病去世。 
    禹甸勋老人说,原来的部队上还有班相川的一些“银货”,但是当局不允许捎带。士兵们有“私货”,这也表明了孙立人将军一贯体恤下属,从不亏待自己的弟兄的独特作风。禹甸勋老人的回忆也证实了班相川牺牲于缅甸峡谷,失足落水。 
    禹甸强说,大哥先后回来过四次,今年101岁,现在仍然居住在高雄空军基地,身体健康,耳不聋眼不花,去年还想回来,因为年岁太大,儿女们没有同意。 
    祝愿这位为国家独立和民族自由而投笔从戎,抛家舍业,英勇抗争,立下不朽功勋的中国第一代航空通讯技术人员,健康长寿!